凡煙小說

105 ? 共處

關燈
105   共處

◎你喜歡他什麽?◎

二人尋到州衙, 小吏讓二人在此小坐一會,他這便去請刺史。

一刻鐘後,一身著常服的男子匆忙趕來, 每行一步,袍角散開,露出黑靴,沈瑤卿看了他一眼,微一詫異,此人眉目端秀,卻藏著三分風流之氣, 模樣年輕, 想來應與盧淮景年歲相仿。

“聽聞是京中來的貴客, 我方才有要事在身,讓二位久等了,失禮失禮。”趙同舟疾步上前,拱手致禮。

盧淮景站起身,正要致禮問好, 聽到趙同舟叫了他一聲,語氣激動又驚訝:“淮景?”

盧淮景微一詫異,擡眸看他,方才沒瞧仔 細,這一看, 此人不正是趙同舟嗎?趙同舟與盧淮景曾是同窗,二人意氣相投, 一見如故, 剛認識幾天便打鬧在一起, 後來, 趙父被遷到別地任職,他就再沒見過趙同舟了。

趙同舟驚喜地拍了一下盧淮景的肩,忽而又想到,今時不同往日,盧淮景已成為了叱咤風雲的雲麾將軍,他只是小小的雲州刺史,身份有別,斂了笑容,恭敬地道:“雲麾將軍。”

盧淮景攙住他彎腰的動作:“同舟,你我之間,無需見外,你可如以前一樣喚我淮景。”

趙同舟也是個直來直去的脾性,聽他這麽一說,嘴上一邊念著那怎麽可以,那萬萬不可,然行為已是出賣了他,他登時體態放松,再不拘謹。

他瞅了兩眼沈瑤卿,真是清麗脫俗的佳人,因多看了兩眼,盧淮景已嚴嚴實實地擋住他的視線,趙同舟意識過來,眼睛一瞇,那股風流味溢了出來:“淮景,多年不見,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坐懷不亂的清高公子了,如今還帶了佳人來。”

士別三日,當刮目相看。

趙同舟嘴角上揚:“說,你們如今是什麽關系?”

“朋友。”

“未婚妻。”

兩人異口同聲,面面相覷。

盧淮景神色端肅,鄭重道:“聖上已為我和瑤卿賜了婚,如今只等擇個良辰吉日完婚了。”

趙同舟一拍腦袋道:“原來如此。”

沈瑤卿敷衍地笑笑。

“對了淮景,此次找我是為何事?”他終於提到了正事。

盧淮景將北梁宣戰一事詳盡告知,並與趙同舟對接了雲州目前糧草、兵馬、錢糧、武器、金鼓等情況,盧淮景拿到雲州地形圖,對此展開分析,雲州是平原,兩面環山,兩側山脈如側翼,構成天然屏障,可控制山脊、山口和高地,建立觀察哨與火力點,並集中兵力守住平原。

研究許久,不知不覺已日落西山,天際處,霞光萬頃。

趙同舟細心問道:“淮景,你和瑤卿二人現下住哪?”

盧淮景卷了輿圖:“客棧。”

趙同舟盛情邀請:“我府上尚有空房,不如住我府中,也好方便交流。”

盧淮景並不推辭:“好。”

三人乘了馬車去趙府,一路上趙同舟嘰嘰喳喳說個不停,嘴巴就沒停下過。

他往馬車上一倚,雙腿翹起:“瑤卿姑娘,你和淮景是怎麽相識的呀?”

沈瑤卿思索了會:“誤打誤撞,不打不相識。”

說完,她看了一眼盧淮景,盧淮景亦朝她望來,他對她一笑,可沈瑤卿覺得自己並未在胡扯。

趙同舟大呼,驚訝地看了眼盧淮景:“這,淮景你一上來就對人家姑娘大打出手。”

這也能將佳人追到手?趙同舟目瞪口呆。

“瑤卿姑娘,淮景剛開始對你如此不客氣,你是看上了他哪點呀?”

盧淮景在一旁聽著,眉梢微挑,看了眼沈瑤卿。

這話一問,沈瑤卿道:“一時間還想不出來,不過他剛開始對我是挺不客氣的。”

盧淮景揉了揉眉心,初印象不好,往後再怎麽挽回彌補,也始終抹不掉。

趙同舟掰著手指頭數:“長得帥?身材好?能力出眾?能文能武?瑤卿姑娘可以從中挑一個。”

沈瑤卿一時不知如何應答,心中盼著盧淮景能幫她說句話。

正在這時,盧淮景攬過她的肩,笑道:“瑤卿喜歡我,自是喜歡我的全部,就像我喜歡她的全部,我喜歡她,只是因為她是她,換做是其他任何人,都不可以。”

說完,他含笑看她,附到她耳邊輕聲道:“你說是不是,瑤卿。”

趙同舟怔在原地,以前他以為盧淮景是情竅不通,現在看來,他可太通了。

不知不覺,便到了趙府,三人下了馬車,剛到門口,便見有人迎接,女子身著石榴紋長裙,姿容明艷,恍若浸透了霞光的芍藥花瓣,自帶光華。

她靜靜佇立,見到趙同舟身邊還站著兩個人,一時間手足無措,上前對三人行了個禮,沒有說話,行完禮後,便想繞開趙同舟走。

誰知竟被趙同舟握住手臂拉了回來,她一時茫然,兀自垂下頭去。

趙同舟輕松地對盧淮景和沈瑤卿一笑,坦率地介紹:“不瞞你們說,我兩年前就成婚了,這位是我的夫人,名喚孟宜。”

孟宜一瞬間眼睛便濕了,第一反應是想搖頭否認,趙同舟看出了她的心思,替她解釋:“我夫人怕生,二位不要見怪。”

盧淮景和沈瑤卿自然不會多想多問,只是向孟宜微笑,以示友好。

“孟宜,這兩位是我的朋友,從京城來的,需要在我府中小住一段時間,等會有空,替他們收拾房間。”說完,附在孟宜耳邊說了句悄悄話,孟宜領會了他的意思,行了個禮,便離去了。

孟宜全程一言不發。

沈瑤卿看著孟宜慌忙無措的背影,心中疑慮,二人倒不像是夫妻,孟宜姑娘似乎很害怕被外人撞見這一幕。

“請。”趙同舟將二人邀了進去。

“瑤卿,你有心事?”盧淮景見她心不在焉,問道。

沈瑤卿搖搖頭:“沒有。”

“瑤卿姑娘,趙某唐突,可否將你的淮景借我些許時間,我有些私事想與他談。”趙同舟向沈瑤卿拱了個手,謙和道。

沈瑤卿點頭:“可以,不過這事你無需問我,問將軍本人便好,將軍想去哪,是他的自由。”

趙同舟一笑:“我找人帶姑娘去後院房間,姑娘可先去安置,若有什麽需要的,可以同孟宜說,她會給姑娘安排。”

沈瑤卿頷首:“多謝趙刺史了。”

趙同舟忙道:“沈姑娘不必客氣,叫我趙同舟就可以。”

盧淮景在旁說道:“那你可得快點,不要讓瑤卿等我等久了,她會想我的。”

沈瑤卿連忙否決:“不會,將軍想何時來便何時回來,何況我與將軍又不同住一屋,我們明日再見。”

盧淮景換了說法:“說反了,是我會想你的。”

話音剛落,丫鬟上前將沈瑤卿引到後院房間,趙同舟則帶著盧淮景走到一處花廊下,花廊下有石桌、石凳,二人相對而坐,丫鬟端上一壺酒。

因是冬日,花廊裏的花都謝了,光禿禿的,不過院裏種著幾株四季常青樹,倒顯得不那麽蕭索了,朔風呼呼地吹著,檐下的燈籠晃下薄薄淺淺的光。

趙同舟斟了兩盞酒,將其中一盞推到盧淮景身前,酒是剛溫過的,蒸騰著熱氣。

盧淮景沒有喝酒:“你找我來,是為了談當年之事?”

趙同舟酒盞剛送到嘴邊,聽了這話,動作一頓,放下手中酒盞:“還是瞞不過你。”

五年前,趙同舟奉命守城,然雙方實力懸殊,那一戰打得極為艱難,趙同舟在臨死之際生了貪念,竟棄城而逃,所幸盧淮景及時派兵援助,並且將趙同舟追了回來。

盧淮景氣得直接往他臉上揍了一拳,那是他第一次發那麽大的火。

“為將者,當奮勇殺敵,效死沙場,你棄城而逃,可想過城中的百姓?”

趙同舟並不躲,只管被他打得皮開肉綻,想以身體上的苦痛去緩解心裏上的愧疚。

“你說話啊,趙同舟!”

盧淮景拽起他的衣襟,又握起拳頭,這一拳,終究沒有打下去。

“我貪生怕死,棄百姓安危於不顧,你打我啊!”趙同舟聲嘶力竭,“你打啊!”

“沒人跟你一樣高尚,能將生死置之度外,你倒是繼續打啊!”

盧淮景氣上心頭,松了他的衣領,將他一推:“你不配為將。”

“我只當沒你這個朋友。”

話冷冷的鉆進趙同舟的心裏,他麻木地楞在原地,死一樣的沈默。

“當年多虧了你,我才沒有釀成大錯。”

“也多謝你,沒有揭發我的罪行。”

事已成定局,趙同舟知道再多解釋都無用:“你今日不計前嫌,來我府上小住,我很開心,這次我定會配合你守好雲州。”

盧淮景笑了笑:“這些年你將雲州守得不錯。”

兩人碰杯,一輪明月懸掛空中,趙同舟望了一眼:“今夜月,恰似當年月。”

盧淮景飲酒道:“今夜月,不是當年月。”

趙同舟微一哽咽,轉話題道:“淮景,你和沈姑娘是兩情相悅嗎?”

趙同舟感覺沈瑤卿對盧淮景的態度都是淡淡的,反倒是盧淮景一直在主動。

盧淮景擡眸,看了他一眼:“怎麽,你看不出來?”

“沒有。”趙同舟覺得自己這話說的真是不合時宜。

後院。

孟宜抱了棉被給沈瑤卿鋪床,沈瑤卿見狀上前幫忙。

孟宜卻阻止沈瑤卿,對她比了個手勢,意為她是客,沒有讓客人忙活的道理。

沈瑤卿自打見到孟宜起,她就一直沒有開口說過話,而今也只是與她比手勢,她才知道,孟宜姑娘在言語方面有障礙,是個啞巴。

孟宜十分體貼周到,將梳妝用具、木炭等都準備齊全,沈瑤卿對她道謝,她也只是擺擺手,隨後便離開了。

沈瑤卿坐在房間,想著閑來無事,便早些睡吧,遂剪了塌邊的燭芯,臥榻而眠。

半夢半醒中,聽到了回廊裏的談笑聲,似是盧淮景和趙同舟的聲音。

盧淮景問:“你為我留了哪間房?”

趙同舟指了指中間的房間。

盧淮景頷首,從他手中拿了鑰匙,便兀自去房中休息了。

沈瑤卿聽到木門被推開的聲音,她以為是幻覺,沒有去管,忽而,門被關上了,腳步聲越來越近,她隱隱開始覺得不對勁。

下一瞬,有人竟坐在了她的塌邊,翻開了她的被子,她手疾眼快,取了金針就要刺過去,所幸盧淮景酒量一直很好,並未喝醉,聽到動靜後,整個身子敏捷一躲。

有暗算?他一皺眉。

“是誰?”

“誰在那?”

兩人幾乎異口同聲。

“瑤卿?”

“將軍?”

黑燈瞎火的,他們都聽出了對方的聲音。

沈瑤卿隨手抓起外衣披上,將燈點亮,黑漆漆的房間霍然亮堂起來,燈光落在沈瑤卿身上,明艷生輝。

盧淮景站在她對面,笑意明亮。

“瑤卿,你這是要謀殺親夫?”

沈瑤卿一時啞然:“將軍莫不是喝醉了酒,走錯了房間?”

她急忙趕人:“還請將軍快些離去。”

盧淮景才意識到被趙同舟坑了,他疾步朝門的方向走去,想找趙同舟算賬,卻聽到門外落鎖的聲音,趙同舟笑嘻嘻地在外面道:“淮景,忘了同你說,我府上只剩一間空房,今晚只能委屈你和沈姑娘擠一擠。”

說完,他墊了墊鑰匙,一溜煙跑了。

沈瑤卿:“……”

盧淮景:“……”

盧淮景心中腹誹:“趙同舟凈知道添亂。”

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,屋外忽然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,雨聲綿密,倒顯柔情,一下一下砸在人的心裏,兩個人的視線膠在一起,忽然之間,氣氛變得微妙起來。

沈瑤卿思忖片刻,反正在客棧時也是共處一室,不是沒有經歷過,便坦坦蕩蕩取了櫃子裏多餘的被子,這條被子是孟宜擔心她冷,特意留下的,沒想到,派上了這樣的用處。

沈瑤卿將被子遞給盧淮景,眉眼一彎:“只能辛苦將軍再打一夜的地鋪了。”

盧淮景接過被衾,眸光有幾分委屈:“瑤卿,地上寒氣重。”

“可這沒有多餘的床榻。”沈瑤卿在周圍望了一圈,竟看到一堆幹草,笑道,“將軍可以先鋪上幹草,隔絕地上的寒氣。”

盧淮景笑了笑,應言照做,心想什麽時候才可以將她娶回家,心中盼望著雲州之戰能與之前一樣順利。

盧淮景鋪好後,沈瑤卿吹滅燭火,兩個人各自躺下。

雨聲潺潺,攪得人心亂,使人難以清心寡欲。

夜越來越深。

沈瑤卿翻了個身,盧淮景聽到了聲響:“瑤卿,你是不是睡不著?”

他也睡不著。

趙同舟今日與他飲酒,說得那句話不得不讓他多想,瑤卿總是對她淡淡的,難道真的是他自作多情,誤解了她?

他一向自信,偏偏對於沈瑤卿,他總是患得患失,雨夜淒清,寒意蔓延,他忽然心中一陣苦澀。

“瑤卿,等到回京,等到一切事情都解決了,你願意嫁給我嗎?”

沈瑤卿沒有睡著:“將軍真的要娶我嗎,京中有那麽多高門貴女,樣貌才學都不輸於我,將軍若因一時歡喜娶了我,往後遇見更好的,會不會後悔?”

盧淮景趕忙道:“沒有比你更好的。”

“縱使這世上有再多人,也與我無關,盧淮景此生此世只鐘情於沈瑤卿一人。”

雨滴落在窗外的葉上,一聲聲,清脆明晰。

她想自己太清醒了,而愛情恰恰不需要這份清醒,但她真的清醒嗎,若說人生晦暗,是難明的長夜,盧淮景便是提燈向她走來的人,他明亮、溫暖,包容她的所有,堅定地向她靠近,讓她情不自禁地想要走近他。

“瑤卿,我從來沒有聽你親口跟我說過你喜歡我。”盧淮景轉身,接著微弱月光,看向躺在床榻上的身影。

沈瑤卿轉了個身,面向他,兩個人都看不清對方,但視線都落在對方身上。

“將軍。”

盧淮景的心微微一顫。

沈瑤卿微一頓,良久,開口道:“將軍若是真心實意,待到回京,那道婚書可以作數。”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小盧:這算是要到名分了嗎?

雖然是十點更新,但是是大肥章!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